蛋花儿粥。

努力做一个温柔而有趣的人。

〖寒烟〗辙


/辙

 

-车辙乱,不知返。

 

半生影影绰绰,唯一的念想大概也就只有那人留下的一纸书信。

只寥寥几字。

“如不能归,勿念。”

 

泛黄的纸页边缘微卷。

 

-那人在时,对于我,确实极为纵容,可以说是宠溺,他上头的一个司令说,从未见过他对别的人如此上心。于此我自然欣喜,但也确实生出几分内疚,误了他的十余年,他这半生,未娶任何姑娘,也没有孩子,我想总归是亏欠他了。

 

-王将军那日来戏楼,正巧看见我在唱旦角儿,对我生出几分好感,觉得我很有灵性,愿不愿去他府上给他母亲生辰唱一曲。主管连忙应下,我不知所以,只好点点头。

 

没想到他母亲在生辰之前就旧疾突发,撒手人寰。

生辰那日,我知道我不应该去,免得他伤心。

但我鬼使神差的在半夜偷偷进了他的府邸。

 

他近日憔悴了不少,脸色也更苍白了。

他看见我:你来干什么。

我说:唱戏。

他苦笑:人都没了,还唱什么。

我说:怎么不能唱。不是还有你吗,你可以听。

他说:我不想听。

过了一会儿,

他又说:罢了,你唱吧,我又想听了。

 

我没唱他说的什么祝寿的词,而是选了一个比较悲伤的小曲儿,这曲儿简单,我们平常也是用这个练嗓,只是我特别喜欢这个,我觉得好听。

 

他好像也并没认真的听,但我很感谢他没有走,我唱完了就说:我走了。

他想了想:这曲子真好。

我问:哪里好,你都没在听。

他说:真好。

 

我只当他太难过了,又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吹冷风。

我说:你快回去吧,外面很冷。

他说:我不怕冷。

 

我想了想,觉得是时候走了。

他说:你留下来吧。

我问:为什么。

他又说:算了,走了也好。

我说:那我不走了。

那天我没有回戏楼,而是陪他喝了一夜的酒,那是我第一次喝酒,我看见他两眼通红,快要哭出来。我却在想:这以后偌大的王府,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
 

他问我:你叫什么。

我说:王源。

他说:哦。

 

我说:你有空过来听我唱戏吧。

他说:好。

 

-后来,他经常过来听我唱戏,我看他来了,就把今天的戏唱了,后来他很想帮我画眉,我不让,我当年演旦角儿时练习对镜梳妆练了小半年才画的像个人样,要是他来岂不是很难上台。

他不依,死活要帮我画,我想了想:好吧。

 

他欢天喜地的忙来忙去,差点弄翻旦角儿用的脂粉盒。

 

起初他画的确实不够好,但亏得他饶有兴致,学了一个月居然就有模有样。

 

他慢慢用胭脂粉黛描绘着我的眉眼,在铜镜前仔细画着柳叶眉。

把我浓密的眉遮掩住,眼上添了桃红。

 

除去了男子的棱角与锐气,余下无瑕的灵气。

 

着一身蓝襟白袖红衣,大红的颜色衬得我面色都红润了几分,雪白的水袖垂地。

 

他看得呆了,我就甩袖子打他:看什么看。

他嘿嘿笑:你,你好看。

 

-他说,出尘二字,用来说我最妥当。

我说:出神二字,用来说你最妥当。

他说:别闹。

 

-他最喜欢从北平给我带一些吃食,桂花糕或者莲仁酥一类,我倒是品不出什么好坏,只觉得好吃就行。

一次我说我想吃北平一家糕点铺子的红豆饼,他居然真的去了,买了回来,还骗我说出差顺便带回来的。

 

我看着他风尘仆仆的,满脸期待的样子,突然眼眶一热。

他好像被我突然吓到了,连忙说:源源我错了,你不爱吃的话就不吃了,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。你怎么了啊,是不是我……

我被他这幅样子弄得哭笑不得:哪里的话,我是太高兴了。

他懵了:那你怎么哭了,你不要骗我。

 

我哈哈大笑:你怎么这么乖啊,完全不像个将军。

他说:我打仗的时候你没见过,他们都说……

没等他说完,我就制止了他:行了行了你最威风了。

他一下子就笑了,傻呵呵的,像个小孩儿一样。

 

我说: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。

他说:以后,以后我对你好。

我说:行了,你对我够好了,我都觉得对不住你了。

他说:我以后不许别的人对你像我对你这般好,也不许你对别人想你对我这般。

我被他绕晕了。

 

他说:我一定是对你最好的人。

我说:好好好。

 

他说:以后唱戏的时候,一定要想着我。

我问:我想着你干什么。

他说:因为我打仗的时候都想着你。

我问:你那个时候不应该想着国家吗。

他连忙说:国家是一定要想的,但心上人也是要想的。

 

我问:你这算是什么。

他说:你觉得算什么就算什么。

我说:你要想好了。

他说:没所谓想不想好,我是军人,就算想好了不一定哪天就死了。

我说:你别说丧气话,你是将军,怎么会死。

他说:不一定啊,将军不是更要身先士卒吗。

我说:那你……

他抢着说:你先别回答我。过几天,我就要上战场了,如果我回来,你答应我,我就娶你。

 

我想了想,微微颔首。

“嗯,说好了。”



 

-他只留了一封书信,便去了北方。

把我的一颗心永远带走了。却没有带回来。

我想着,那天真不该踏进他府里。

 

 

这一踏进去,就是一生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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